作者丨郁风
媒体评论员
韩红恐怕自己也没想到，因给冯小刚新片《抓特务》站台宣传时说了句“走个面儿”，竟会让自己陷入近几年最大的形象信任危机。
不但其宣传话术被网友炮轰，连带着自己十几年苦心经营的公益形象也饱受质疑。有自媒体博主称其捐赠记录无法查询，并称审计报告显示韩红基金会曾采购多台价格一两万元的苹果电脑。还有博主质疑其基金会的采购、审计选择和资金流向。甚至，网络疯狂宣传韩红在朋友圈宣称“自己泣不成声，将退出公益行业”。但据媒体向韩红基金会求证，韩红仍在参与内蒙古公益项目。
6月30日，韩红在个人微博作出公开道歉：随口一句“走个面儿”，确实过于轻率随意，思虑不周、措辞失当，产生负面观感，辜负了长期以来社会大众对我的包容与信任，对此我深感自责！
从其公开表态来看，韩红没有宣布退出公益，而是称“今后，我会常怀谦卑自省之心，谨言慎行、踏实做事”。但短短几天内，公认的“德艺双馨老艺术家”便沦为诸多人喊打的对象，确实应该回顾她到底说了什么，为什么“引发众怒”。
韩红给《抓特务》的宣传原话为：“北京两千多万人口，咱们北京的兄弟姐妹、爷们娘们，能不能走个面儿？走个面儿把第一波票房先带起来，咱就有了！”
“走个面儿”是捧个场、给个面子的意思。但在我看来，这句话被人诟病，核心不在于“走个面儿”，而是“北京两千多万人口”“北京兄弟姐妹、爷们娘们”，言下之意，北京两千多万人都要去“走个面儿”。在当下舆论环境中，普通人谁会承认和名人明星是“兄弟姐妹”？明星需要普通人贡献票房的时候说“兄弟姐妹”，但在实际生活中，明星会把普通人当“兄弟姐妹”吗？
让公众反感的，可能正是这种空泛的情感道德绑架，以及这种明星圈子抱团站台的模式。
以往，这种新片上映，明星圈子抱团宣传已然成为惯例。新片宣发，往往聚焦的不是题材内容本身，而是制作有多宏大、阵容有多豪华、主演有多敬业、演技有多精湛，短视频的宣传物料，也往往是片场“这就是老戏骨”的拍摄花絮，以及各类明星的出面造势，结果，观众花钱走进电影院后却频频大呼上当。韩红给冯小刚新片站台宣传被批，可能是戳中了观众积怨已久的情绪。
2014年，王家卫担任制片人的《摆渡人》上映后被公认为烂片，豆瓣评分仅4.1分，但该片拉了大半个娱乐圈造势宣传，众明星纷纷表态“我喜欢”，唯有王传君表态“我不喜欢”，在当时被视为异类。放在今天，可能情况就大不相同。
当然就事论事，韩红本身是电影《抓特务》的音乐制作人，卖力站台宣传也算合情合理。而《抓特务》虽然票房低迷，但豆瓣评分为7.4分，绝非烂片范畴。其题材还是少见的厚重历史题材而非商业温情题材——这也注定票房和当年的《一九四二》一样不会太高。
《一九四二》在2012年上映时也经受过批评，当年票房巨亏，豆瓣评分只有6.1分；但14年后豆瓣评分上涨到了8.3分，属佳作级别。因此，反思“空泛的情感道德绑架”同时，也不能简单把韩红给《抓特务》站台，扣上“资本大佬圈给烂片宣传”的帽子，应该批评的，是其宣传表达方式欠妥。
如果因为一句话欠妥，甚至把韩红一棒子打死，对其全盘否定，乃至否定其十几年的公益贡献和形象口碑，可能就走到了另一个极端。我们能看到，历次灾情面前，韩红及其团队大都快速出现在灾情现场，实打实地展开物资捐助和救援，这恐怕不是一句“作秀”“博眼球”能轻易抹去的。
当然，韩红基金会作为民间公益基金会，其受捐款项大都来自公众，因此，接受公众的监督是合理的，公众也有权对其款项去向、账目明细展开质疑。2020年，就有微博博主举报韩红基金会违法，北京市民政局经过调查后发布公告：“韩红基金会自成立以来，总体上运作比较规范，特别是在抗击疫情中做了大量工作，应予以支持和肯定。但也发现部分投资事项公开不及时,在未取得公开募捐资格前有公开募捐行为。我局已要求韩红基金会限期改正，依法规范运作。”此官方通报也基本打消了公众的疑虑。
有人说，2020年不能代表2026年，那么，面对今天的质疑，韩红和其基金会也不妨大方回应。
这并非私人领域的“被逼自证清白”，而是公共领域的回应监督。
6月30日，韩红基金会回应部分质疑：银行转账捐赠不会自动关联个人账号信息，将捐赠记录认领到个人账号下就可正常显示。基金会官网的数字化系统建设、信息技术、项目物料的设计制作等确实都需要较高配置的电脑来支持，基金会审计报告也都经过民政部门审核，符合相关法规。熟悉电脑的人应该知道，复杂视频渲染、后期制作确实需要高配置电脑，这个解释也能说得过去。
这起事件引发的更深层思考是：当名人明星乃至网红用自身名气做公益，到底该怎么做？特别是名人用自身名气募捐时，到底该用什么样的面貌方式？怎么在“明星”和“公益人”两个身份之间做到平衡？
名人明星募捐早有传统，1991年华东水灾，香港众明星零酬劳参与义演募捐，刘德华更是表演了“胸口碎大石”，最终募得款项超1亿港币。2004年张学友举办“活出生命”慈善演唱会，也是将门票收入用于慈善机构。
而韩红基金会能取得今日的规模和知名度，毋庸置疑，与韩红本身的名气高度绑定。在创建基金会之前，韩红就是家喻户晓、唱功不俗、口碑良好的歌星，投身慈善公益事业后，其十几年如一日的公益行动也进一步抬高了其口碑形象，让韩红基金会成为很多人捐款的优先选择。
因此，公益人和明星两个身份本身就是相互重合绑定的，不能苛求她因为公益身份，就放弃明星商业身份。但是，应该让商业归商业，慈善归慈善。
韩红为自己的欠妥言行付出代价也道了歉，相信她会吸取教训。但不宜过度放大，将其一棍子打死。大众有自己的分辨和区分能力，应避免被个别自媒体博主裹挟情绪。韩红“走个面儿”言论虽然会让一部分人不适，但远未到不可饶恕的错误程度。倘若因一句欠妥言论就对韩红展开网暴，反而是更可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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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｜萧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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